勞倫斯上將疾步穿過大理石過道,皮製鞋跟輕擊堅硬地面,步步近逼,不容阻擋。守衛認出他,還在幾碼外時便替他拉開了門。

  「卡特勒.貝克特,」勞倫斯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逕直走到那個東印度貿易董事的桌前,「給我個解釋為什麼他們沒有攔截那些海盜?這是你的指使?」

  貝克特抬頭看了一眼。「久違了,上將先生,」他說,繼續在文件上簽字,「你似乎是找錯人了,我是公司董事之一,不負責統領軍事實權,你需要找總負責人。」

  「即使是總負責人也無權干涉樸資茅斯海軍基地的現役指揮官,」勞倫斯緊握著劍柄,「駐守在海灣的陸戰隊是派給你的人,只有你有可能私自指使。我想明天不會再看到你坐在這個位子上了?」

貝克特擱下他的沾墨鋼筆。「無意冒犯,上將先生;但,是的,是我指使的。那一隊人的領導將會聲稱:他私自更動命令,將承擔所有的責任,奉上自身性命。」他封上文件,動作輕得像折起餐巾,「但你錯失了一點:有什麼人會相信我指使放過一個本身憎惡的海盜?即便是我的人沒看好那艘船,但那些人是調度去支援受於你們指揮的,揭發開來首當其衝的便是你的上尉,勞倫斯上將?」

  「你用了什麼方式脅迫他?」勞倫斯說,「我不記得他沾染過污點。還健在的雙親、妻子?他還有兩個幼子……」他不願再思索下去。

  「如果他不遵從,他們都將死於巧妙的意外。」貝克特主動陳述,「這件事可以與你、我無關。同是國王眼前的紅人,我們為什麼不能達成一記共識。任何一場出色的戰役也免不了犧牲,是不是?」

  勞倫斯瞪著眼前這個年輕的董事。「但為了什麼?最想看見斯派洛罪有應得的除我之外就是你了。我們就只差一步,繩結就能套入他的脖子了。」

  貝克特微微一笑。「我剛得到副好棋盤,我可有幸在你面前施展棋藝?」他轉過身,打開櫃子上一個精美的木匣,「不必搜查、不必追捕,傑克.斯派洛照樣會回到你的手中。」他拿起一個士兵的棋只端詳,象牙製的棋子在他手中反射著溫潤的柔光,「這不過是筆好交易。」

 

 

  「都給我跑起來,你們這群滿船爬的懶蟲!」這已經是巴博薩大副不知道第幾次大喊出那個戲謔用詞,次數多到船員全納悶的偷偷打量他。

  從早上起,他們就忙亂的執行大副的命令,一秒鐘都沒閒過:清乾了艙底的積水、捉光了靈活竄逃的老鼠、掃清了各種雜七雜八的生活殘餘:破損亂扔的衣物、角落艙壁邊不知道丟在那裡多久的食物殘渣等;整艘船從沒這麼乾淨過。弄到最後甲板抹了又抹、水手剛爬下繩梯又被他趕了上去,他們已經解下所有的束帆索,不知道該做什麼只好跟瞭望手一起無奈的擠在桅樓上。

  直到巴博薩自己都困惑起不知道該接著下哪道命令,只好挪動到醫務室裡獨自待著。

  那裡飄散著一股塵土與乾燥香草的芬芳,蓋過了栓緊的酒精與藥品氣味。診療區裡船醫的盆栽數星期無人打理,有些已經枯死了。儘管是耐旱的植株也抵禦不了過長的乾旱。他想那些曾經生機盎然的植物會不會怨恨過當初栽種她們的人,當她們被遺棄在這狹隘的泥土容器中活活困死時。

  無視於午後天窗掠過的日影,他隨手拉開一個櫃子,裡頭是森冷冷的瞪視他宛如被這一驚擾喚醒的手術用具。他撿起一支截肢用的鋸子,瞇起眼睛打量,那看起來跟屠宰牲畜的器具沒兩樣。器械在光線下閃著光芒,他眼前突然浮現出傑克捏著形狀怪異的器具,新奇又困惑的表情。

  他很快的放回去,推回收納櫃,拉上布廉,一切了無痕跡。

  他在桌子下的抽屜裡發現到按日期排放的病例,便一張張的閱覽起來。工整精細的字跡記述了各種疑難雜症,從刀劍傷害到最尋常的熱病與肌肉疼痛,也包括沉悶的工作與禁慾引起的心理問題。

  在醫生面前,所有傷者與病患的地位都是同等的,他在其中也找到他自己那張,寫著:刀傷,修復動脈與縫合損傷。最後的附記是已治癒。

  他不禁伸手拂向右肩,好似曾經流著鮮血的傷口再度崩裂,儘管它早已良好癒合。而後不經意擦掠過脖頸上的墜飾鍊條,那條鍊子他已經戴得夠久,久到彷彿融入肌理,幾乎感覺不到存在。一條栓著盤蛇的鍊子,盤蛇中央是如同產下的卵般護衛的愛情之石,一顆色澤濃艷的紅寶石。

  他緊緊握住墜飾,突然湧現一股扯斷釦環的衝動,好似那條盤蛇化為活物,伸出鮮紅的蛇信,準備襲擊。沒察覺到尖角扎痛手心。然而放棄了,由於想起當時傑克替他戴上鍊子的謹小慎微動作,知曉自己下不了手。

  「傑克,如果你不能把心交給我,為什麼要送我這條鍊子?」

  他想傑克只是無意間揀選了個有特別含意的戰利品送給他,如此而已。他卻將永遠被那曾經施予的一點點微薄的情意束縛,有如那條盤蛇般永遠盡職守衛著那顆寶石,像守護著一顆早已死去的不會孵化的蛋。

  他沒有在其中發現傑克的病例,也許是特別收存起來了。他猶豫著該不該尋找,這時響起了擊鐘聲。八次。他突然醒覺起來,已經是下午四點了。從早晨的一擊鐘過後他便沒再踏進船長室一步,連靠近都沒有。他把傑克置在艙房裡超過七個小時,這七個小時傑克滴水未進,也代表了傑克的手指被緊緊綑束的時間。

  他轉身往船長室的方向邁步,發覺自己終究於心不忍。

 

  他湊到傑克的艙門邊往裡面瞧,突然有種相當奇異的感覺,好似勾起了某個夢境;好似他與這間艙房不是時隔了七小時而是七年。傑克還是在床上,動也不動。

  但蒼白光束透進玻璃窗傾瀉而下,勾勒出一層微微刺眼的模糊光暈。恍惚間彷若出現了海市蜃樓的幻覺,早已過往的景象跨越十三年的時空,再度閃現在他眼前,彷彿他回到那個昏暗的貨艙,置身在那裡。艙口透下的慘淡光線將男孩裸露的肌膚映照成死氣沉沉的灰白,讓他看起來像一具毫無生命的死屍。他們首次交集的那個時刻,在那一天。

  巴博薩不自覺的朝他看見的幻境伸出手,卻驚擾了靜止湖面般碰碎了脆弱的虛像。他身在珍珠號的艙房裡,眼前的是已經成年的,親口說出要與他結束的傑克。過往早已像煙霧般隨風而散了。

  他走近他,這才發現那傢伙呼吸和緩、神情祥和。

  起先他愣在那裡瞠目瞪視:在這種狀況下他居然睡得著!但錯愕與惱火終歸退去,他還是不禁在床邊蹲跪下來,觸摸他的肩膀,感受他真實的體溫。

  傑克沒有反應,仍沉在熟睡中。

  巴博薩開始鬆開綑住傑克雙手的麻繩,他發現繩索其實已經有些鬆了。握著他的手接續解開手指上的細繩,感覺到他好像消瘦了一些,隔著薄薄的皮膚能輕易觸摸到尺骨和橈骨。

  拉開繩結,小心翼翼的一圈一圈鬆開。他的眉頭皺得跟他綑綁的繩索一樣死緊。細繩深陷在皮肉中,傑克的手指已經被勒出傷痕,細繩甚至黏附在皮膚上,稍微拉扯結果便連一小片皮膚也跟著帶下來。

  終於,他把斑斑血漬的細小繩子解開,放到一邊,這時他瞥見傑克睜開的眼睛。他看著他,眼裡閃動著一點點十足料想的狡黠。那傢伙不知道已經這樣看著他多久了,而與他的目光交會之後傑克無意掩藏的笑了一下,像一縷明亮但捉握不住的光。

  巴博薩感覺自己在迅速下沉,好似他腳下的甲板傾刻消失。他不斷下沉,到深深的泥沼盡頭。

  「傑克,別再利用我對你的心軟。」

  傑克,別離開我,如果你離開了我只能獨自沉入自己掙脫不了的流沙中,直至淹死自己。

  傑克的笑意凝滯,睜著迷茫的眼睛困惑的望著他。

  巴博薩把他扶坐起來。

  傑克的手指因長久的缺血而發涼,血液重新湧入時有灼熱的錯覺。他握著傑克的手輕緩搓揉那險些永久壞死的可憐東西,看起來似乎有種拉著他的手乞求垂憐的樣貌。

  那個傷者像個無關人一樣觀看著這一切,幾乎連眉頭也沒皺一下。

  「傑克,就算是這樣你也不會感到真正的痛苦,是因為只是被細繩綑住手指幾個小時與被打上烙印的灼烈痛楚比起來顯得微不足道麼。」

  「但這代表你比他還捨不得傷害我,」輕快的,他近乎是嘻笑的說,「不是麼?」傑克俯視著他,接上這個反問時傑克眼中的細小嘲諷霎時收盡,投以他尖銳的一瞥。

  昂首著,巴博薩努力不避開傑克劈斬向他的目光。「在你眼裡我究竟是什麼?」

  「我的大副,」不假思索的,傑克果斷答覆,「我早就告訴你了。」巴博薩看見他柔軟下來的眼神中隱隱有一絲模糊難辨的閃爍,像破碎水面中的幽暗月影,他很想看清那是什麼,但傑克垂下視線,拒絕顯露更多。

 

  在大西洋上再次度過三個星期,海風從恬淡清冷轉為狂野炙熱。那次之後他未再綑縛傑克的行動,儘管他意外發現風開始往他祈望的方向吹拂,但他還是得時刻提醒自己,那傢伙的性子就像最堅韌的船桅材料般不是能輕易曲折的。

  傑克沒有走出船長室,他想他意識到一些事情:傑克在那些新船員印象中是個無人能敵的偉岸存在,如果船員發現他們的船長狀況不好、孱弱病態,他的威信可能將就此掃地。

  起先他腿傷未癒,走起路來還一跛一跛的,腿傷好得差不多了之後,變成另一個部份難以掩藏了。

  他有次瞧見傑克穿戴完備,站在船長室的大門前,在出門前最後一次審視自己。傑克抓著他還留存著的一件幾近全新、沒穿過幾次的絨布外衣下擺,似乎猶豫著是否該把外衣的鈕釦扣好,但這樣實在太怪異了,外衣的排釦幾乎是裝飾性質,為了展露內層的長背心通常不會扣上,最多就扣領口處的幾個,沒人會連下擺也扣上,何況他往常連背心的鈕釦也不扣。

  他看見傑克最後折回來。

  巴博薩想起那疊厚厚的病例,船醫的工作量遠遠比他料想的可觀,他與傑克可能是船上最清閒的人;但居處這樣的位置就像走在窄細的邊索上一樣幾乎不容許踏錯一步。

  好像有一根越收越細,難以辨認的鐵絲線,直至最後一瞬間割斷他們的喉嚨。他們在那死亡剎那甚至不會明白發生了什麼。

  傑克明瞭他自己已深陷那致命細鐵絲的範圍內,隨時可能為它付出最大的代價。

  他的地位在動搖,彷若一棵根系下的土石不斷被洪流沖刷的樹木般隨時會倒下。船員從來沒表現出不從是因為他一心向著他,是他替他維護著一個完美的領導著形象,若再無他的援助,一個失去最大支柱的船長將毫無勝算。

  他懷揣著,他的船長的禁秘與犯下的過錯,他是掌握對方存亡的一條樞紐帶。

  他想他們兩人都不好受,但又都不願將就。在這一點上他們相似得驚人,一旦打定主意便毫不相讓的固執死守。

 

  確實的,傑克在衰弱。他親眼看見只是一個尋常的輕微晃動,傑克卻重心不穩,狠狠摔在地上。他克制自己不過去扶他,腳步輕移,盡量不著痕跡的迴避開,因為傑克錯愕與震驚的呆坐在那裡,好像驚覺自己被毒液猛烈的蛇給咬了一口。

  有時他瞥見傑克纏著繃帶、握著餐叉的手在顫抖,他試圖用另一只手抓住它,制止抖動。

  不知道是那一擊所造成的後遺症,還是給養匱乏的影響,儘管他們只缺糧了僅僅一、兩天——沒有珍珠號捕獲不到的獵物,沿途收括補給是輕而易舉的——然而傑克一餐比一餐索然無味,好似生命與精神緩慢但持續不斷的被汲取、吞沒。

  到後來傑克時常在昏睡,一天長過一天。他站到床邊,低頭俯視他時,傑克的雙眼會輕輕睜開,頃刻又輕輕閉上,表情絲紋不變,他眼中不會閃現清醒警覺的亮光。他佇立在那看了許久之後會默默的把他身上的毯子拉好。

  他們像以前一樣同桌相對著用餐,傑克也像那時一樣開始食不下嚥,只不過不同的是他的心情不再同傑克一起起伏。他告訴自己,他不會在意,他不必再在意。

 

  這天早晨,他沒在艙房裡看到人。他在船長室的窗台櫃上找到傑克,他把窗台櫃當成臥榻一樣倚靠著寬闊窗框,窗外是逐漸明亮清透的洋面。他的眸光映上天空的倒影,焦距卻迷離在比天空更遙遠的地方。

  他看起來似乎已經待在那裡很久了,久到融入周遭陳設的物品:銀制水壺或者雕花燭台等。不相干的人望見了可能會以為那是放在那裡的一樣大件裝飾,一尊雕琢得唯妙唯肖的石膏像。

  船員端來早餐,放置桌上,隨後離去。好像沒發現他的船長坐臥在不遠處的窗台上。

  巴博薩照例把他那半杯牛乳倒進傑克的杯子,即便他現在根本喝不完。

  傑克好似恍若未聞,動也沒動一下,仍然眺望著他捉摸不透的一個遠點。若不是他後來幽幽說了一句話,他都要懷疑他的靈魂是否已經不在身體裡了。

  「這是加勒比海域是麼?」他說,如喃喃耳語的,「哦,是的,我能嗅到熟悉的海風,還有熱氣。」

  「好像……大了很多,」在椅子上坐下,巴博薩瞇起眼打量他,那件襯衫在晨曦的光影下幾乎白淨無暇。看著傑克如他所希望的瞟往他的方向,但僅此而已,他目光的終點沒有投入他眼中,「有二十二個星期了吧。」

  「什麼,這個?」傑克說,聲音輕得幾乎傳不到他耳裡。於是微微蹙眉,帶著恍惚又疑惑的神情撫過衣擺,好似他自己也為已經過了這麼長時間而驚愣。明明不久前才十幾週,還小小的,像顆可以握在手裡的蘋果。

  巴博薩依然忍不住會想像那裡有怎樣的動靜。

  「也許你該找個地方暫時隱居,或者乾脆回沉船灣去,你該知道這樣對你們最好,你跟孩子。」

  這時傑克總算望進他的眼睛裡來,僵硬與銳利的,彷彿他的話如添入餘燼中的柴薪般,將沉睡在灰燼中的火光喚醒。「但……你不會跟我一起是吧?把我支走,將我丟給那個一板一眼、照法典宣科的老傢伙?」他瞪著他,好似冤屈與不甘於這樣的安排侵入他胸臆,「該死的,我怎麼會肯?我不允許你這麼做!」

  巴博薩回以他一個有意作態的費解神情,很驚訝自己能遏止一聲嘲諷的笑。「現在是怎麼樣,說要結束的是你,予取予求的也是你。你當真以為到這地步我還會心甘情願當你腳邊的一條狗麼?」

  他坦蕩的,自視不該感到罪惡。他已經給予了他所能掏出的最大善意,意料傑克會不屑一顧。只是他仍然有一絲絲畏懼,微小但確實存在的畏避於傑克即便在此之時,依然能撲閃出切割他皮肉般的鋒利眸光。

 

  「那麼,」他的船長一伸腿,滑落下窗台。似乎是太過輕巧了,以他這時的狀態。拖著鬆散繫上的幾近垂落地面的腰帶,「老實招吧,赫克特,你跟操縱那些海軍傀儡的某個傢伙打了交道,你心意已決,你肯定在心裡描繪著什麼,一個足以填餵那群飢渴惡棍的遠大計畫?」他撐於桌面,傾身靠向他。

  巴博薩安坐在那裡,不再忍住自己的嗤笑聲。「我還真有,」他慢條斯理的從懷中暗袋掏出那件皮革,放在傑克手邊,「你對阿茲特克金幣了解多少?」後者瞟了一眼,巴博薩捕捉到他眼裡掠過的警覺。回應他視線裡的詢問,巴博薩繼續說:「在醫生的書房裡找到的,一個由西班牙文的記載及註釋,很難讀懂它。你聽過?」

  這時一種豁然的明瞭浮現上他的表情,於是似乎鬆懈了。「這麼說你一直抱著看個不停的就是這玩意?我明白了。」傑克說,靠入他的椅子裡,「我聽過,當然。實際上很少人不知道它,對海盜來說。畢竟那這麼極具誘惑與迷人。」

  「這麼說真有其事?」他的語氣裡有種了然的譏諷,「有金子隱密在某個飄搖海面、毫不起眼的洞窟裡而你從來沒提起它一次?」傑克隱瞞的事已經足夠多了,不需要再添上任何一筆。對這個挫敗與同等污衊的作風仍舊會使他升湧起陰暗的慍火。

  傑克投來微微困惑與怪異的一眼。「這玩意沒告訴你那是受了異教徒詛咒的金子麼?」他說,伸張他的錯怪般的,「我是打算著的,本來,在得知那件事之前。我需要船員在旅途中的合力支持以駕馭她並穩固於我,一個同心齊力的團隊——特別是……你的支持,赫克特?」當他瞥視著傑克幽暗的眼睛緊鎖向他,那給予了他近似於贏得勝利般的榮譽感,「但現在,我不這麼認為,我們必須慎重留意那些傳說其來有自呢,避免再背負一個報應?」

  「阿,」他調侃對方的咧嘴一笑,「我想不會再有相同荒誕的厄運應驗,這樣的話每個海盜都不用夢想寶箱了,只是找不找得著的問題。」

  傑克略為低吟,沒有異議,他的眼睛凝視著皮革柔滑的表面。「但你已經背叛了我,巴博薩先生,我看不出我們還有什麼好商量的?」

  巴博薩的笑容鬆垮。「這倒是,」他乾巴巴與生硬的說道,感到被刺痛的受傷與惱火,而傑克沒有看他,「就這麼辦。」他刻意強調。既然傑克死咬著這點不放,儘管他釋出了所有依舊關切與憂慮著他的憐憫,哪怕這其中有一層脅迫的意圖。而傑克收取了這一切卻將之耗盡,當他越蔑視他的好意他便越不會感到愧疚。

  這有什麼問題?儘管傑克不參與這趟尋寶之旅,他可以自己去找金子。他意料到自己正在走往履行貝克特的意圖的路途上,然而真正的陷阱便是不論知曉與否都不影響它的效用。

  他沉浸在翻騰於腦海中的計畫裡,很輕易的忽視他的船長起身離席。輕緩倦怠的腳步踱在薩伏納里地毯上寂靜無聲,直到餘光瞥見傑克的身影沒入艙房才鶩然回神。

  他看了對面桌上動也沒動的早餐一眼,察覺起傑克的視線似乎停留在那件皮革上太久了。

  他拿過來仔細審視,發現皮革上有個淺淺的壓印:一個大寫花體的字母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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