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隊到龜島短暫停留,為他們終於又一次而來的尋寶之旅做最後的補給,讓船員盡情休養一晚。

  啟航後的第一個夜晚,巴博薩大副燃起船長室裡所有的蠟燭,海圖攤在平滑的桃花心木桌上,他自己則像舉行個儀式般的站定桌前,傑克的羅盤置於掌心。他閉上眼全意凝神,而它將指出他的心願。

  他想要寶藏。沒別的,就是寶藏!

  他看著指針轉動,眉間無可避免的皺起,它指向斜後方,艙房的方位,他的船長的那間。

  他緊握羅盤,試著改變自己的所在地,快速步往船長室門口,同時緊盯指針的動向。經過傑克的艙房門口時他瞪著那該死的東西轉向,到他走過艙門,指針繼續轉動,最後依然像根嘲諷的手指般明確的指向斜後方。他轉過頭看了艙房一眼,好像他想確定它指著的真的是那間艙房一樣。

  問題當然不在那間艙房,而是身在艙房裡的那個人。

  毫無疑問。指針堅定不移,固執據守。

  他一把蓋上盒蓋,狠狠將羅盤砸在地上。

  「哦,你不會想拿那忠誠的物件出氣的,夥計,」傑克慵懶的聲音飄過艙門,「雖然,那玩意兒夠堅固了。」

 

  他抓起羅盤,撞入那間半掩的艙室。

  指針微微搖晃,在燭火下深紅似血,他在腿碰撞到床板之前停步。指針靜止,直指傑克胸前。

  那傢伙往後靠向床頭,笑著舉起雙手,好似他拿槍指著他。「別這樣瞪著我,夥計,我可沒在身上藏什麼你會有興趣的貴重小玩意。」

  「傑克……」他喃喃低語,短促微弱的尾音吞沒在暗室潛藏的靈魂中,宛如那些所有難以言說的情感。似乎是太沉了,顫抖伸出的手抓握不住那輕巧的物件,任由其跌落床上。羅盤指出了他的真心,知道自己無可救藥的愛他,他想要他勝過一切金子、珠寶、任何名貴珍玩。

  他覺得暈眩、失力,幾乎就要跪倒下來。他迫切的須要支撐,渴望重新擁住他溫暖的軀體;但為什麼他迴避著他往後退?為什麼他舉著雙手像在抵擋他的靠近?他究竟錯失了什麼讓他們的完滿樂園一夕崩塌?

  他突然想起那天早晨的爭吵,他們的未來藍圖開始撕裂時、傑克歸來後無以名狀的沉默,與面對他的質問時傑克幽幽望著他的神情,他看起來既像已洞悉一切而無動於衷又像無助凝望著自己的船只沉沒般悲愴。

  他想起當他觸摸傑克的烙印時,受驚般縮在床腳的傑克也出現過與那相仿的表情。傑克雖然濫情但絕不輕賤,他應該是最了解這些的人了。他怎麼可能在徹底決裂之後還回頭去見貝克特,至少絕不是為了敘舊,而是為了訣別。

  他為什麼會揣測傑克的目的?他仔細回想著那一天,他們爭吵,接著雙雙迴避,之後是傑克的不告而別。那時他充塞著太多紛雜,當有條清晰的引線,很容易會攀附上去。他不怪曼弗雷德有意挑起他的遐想,畢竟是他先起疑心的,早在聽聞傑克的目的地時。

 

  「傑克,我這一生只懂得奪取,遇見你之後才懂得掠奪以外的東西,但我還是失敗了。」他說,看著傑克平靜凝視著他的眼睛,「你到布里斯托爾是為了把過去拋扔在那裡,是麼?」他知道自己說對了,因為傑克的視線鬆軟下來,「醫生總告誡我應該相信你,毫無保留的相信你;但為什麼你總是拒絕和我吐露?因為你從未真的相信過我,因為你不願意全心全意的交付於我?」

  明瞭自己在涉險,他所在意並執意詢問的事情同時也暴露著他的問題;但這一切似乎已經無關緊要了。

  而傑克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他臉上。蠟燭燃燒著自身帶來光明,但那光明似乎怎麼也躍不近傑克身邊,他的眼睛、皮膚與髮梢沒有映上亮光,他整個人看起來像陷在幽暗中,他的雙眸浸染著無望的漆黑與一點點的費解看著他。

  「不是我不願意,」他最終說,非常緩慢彷彿相當疲倦的搖搖頭,「而是……我沒有辦法,」傑克兩手鬆散攤開,露齒而笑,但他眼中絲毫沒有笑意,「我跟你在一起,但你不能凌駕在我之上,那感覺像凝視著海平線,眼前卻出現一道鐵欄。你明白嗎,赫克特?」

  太遲了,他首先想道,傑克真摯的情感已經給了別人。他們的重逢也許一開始就是錯的。

  「傑克,如果你允許,我願做你的錨,可惜你是一艘不願被束縛的船。」

  「我也許不願被束縛,但鏈條是你自己斬斷的。」彷若要與他的沉痛相形輕盈般的,傑克的聲音輕得彷彿能超脫黑暗,而那逕自的撇清與歸咎再次令他感到被炙燒、被穿刺,好似這一切只因他而起。「一艘船不論怎麼樣,她還是需要錨,赫克特。」

  「我了解,傑克,所以我才會和你走到這一步。你要的只是一個需要時才有效用;沒需要時就晾在一邊的工具,一個下屬而已。」

  「既然能確保我的必要性,」傑克語調尖銳一揚,「那麼你得答應讓我跟我的船在一起,保有我船長的地位,屆時,我會給你那寶藏的方位,明白?」

  巴博薩只得更為惱怒的一驚,因為傑克如此輕佻容易的轉往交易的方向,伴隨著牙間生硬擠壓出的字句。「以寶藏的位置換取船長的位置?好協議,船長。」

  他暫時退避,步出傑克的艙房。離去時他想:這傢伙終究太天真了,他的要求裡有很大的漏洞。

 

  隔天早晨,他站在窗邊,看著傑克坐在桌前,抓了塊麵包努力塞進嘴裡,再配著牛乳一口灌下。有時他會停住動作,茫然望向暗窗外的晴空。

  他想他當真麼?估量著他無法擁有寶藏的位置而不得不需要他?他很好奇他到底要怎麼以這樣的狀態繼續統領團隊?這臭傢伙,不就照樣受惠於他愚蠢的忠誠而又不把他當回事麼?

  他無意傷害你。我希望你即便有所不甘與不滿,都不要以這種方式對他。曼弗雷德的告誡再次浮現,不要傷害傑克,赫克特。

  為什麼?不論他究竟有意無意,他都受到了痛楚,何故他不能索取他應得的報酬作為補償?

 

  燭台邊躺著一只飛蛾,鱗翅有些破損,但看起來不像是被燒死的,是因為不得動彈而活活餓死的。

  傑克這個人太沒有安定性了,就像躍動不定的火苗,他則是那只受火光吸引的飛蛾,只是點點光明便以為是溫煦的陽光。

  若那只飛蛾落入火光中,在高熱下化為灰燼算是好的;只怕那火光拒絕於牠的靠近,而牠一次又一次義無反顧的撲飛過去,折損自己的雙翼、刮落自己的鱗粉。當燭火在天光下捻滅,獨留下那只飛蛾停滯窗台、牆角、各個昏暗角落死死掙扎直至殞命。

  任何理由與方法都阻止不了失控急駛懸崖而去的車輪;已經摔碎的杯盤就算拼湊回去也已不堪使用。

  他們已經完了。

 

  「傑克,」當那傢伙終於喝完了他那杯牛乳之後他說,環抱起雙臂漫步移過艙室中央,「我在懂事後不久便已經是個海盜了,為了得到想要的事物,掠奪是我在漫長時日的生涯中唯一學會的方法;靠雙手的力量為生存奮戰。大海險峻萬變,但能收穫比一個小鎮上的任何勞役還豐厚幾十、甚至幾百倍的獎賞,幹上海盜我從未有過怨言,除了你!」他伸手一揮,傑克似乎被他針對的手勢嚇了一跳,皺起眉毛怪異的看著他,「我灑落汗水、流淌鮮血,一步一步好不容易才爬到現在的位置,在加勒比海享有一席之地,現在,我可以更往上攀一層,如果我的船長根本沒有心思為船員們更廣大的利益謀略的話。」

  傑克咧嘴而笑。「真是處心積慮的人生,夥計。」

  「你說的對。人的一生總在索求,更別提是海盜的生存信仰,傑克,你可知道是什麼,呃?拿走所有你能奪取的,什麼也別留!沒有搶不到的金子、玩不了的女人、喝不完的酒!」

  「這樣的話,我猜你不能讓我好好走——」

  「當然能。只要你讓出船長的位置,把珍珠號交給我,以此為代價,支付我所為你做的一切。」

  「你說什麼?」

  「你聽見了。」

  「你怎麼能——」

  「別和我對著幹,傑克,可以的話我沒打算和你為敵!」

  他看著傑克眼中燃起的怒火,看著自己的臉孔清晰倒映在他眼中,他想這就對了,隱蔽在他心裡一角的意圖如今拖放出來令他感到一種異樣的暢快,成功贏得了傑克所有的、全心全意的注目,哪怕那是雙被驚愕與憎恨所填滿的眼睛。

  「你不會真的想這樣做的,夥計。」

  「不,我確定我想這樣做,船長。」

  傑克難以置信的眼中滲出一點點的憐憫。「巴博薩先生,你丟失了你的名譽,為了利益背叛我。」

  「我很抱歉,傑克,但若不是你打破了缺口,我還沒機會讓利益趁虛而入。我已經為你付出了許多,我的每一分心思、每一次注目、每一個把你擺在第一位不顧一切的念頭,傑克,但你辜負了我的盛情,譴責我的要求時不要忘了若沒有我,你的靈魂早搭上荷蘭人號了,沒有機會好端端在這享受生命。現在,我該取得我應有的報酬,或者親手把你扔到海裡!」

  混帳,他就該像個傻子一樣把過往所有心思全付諸流水還該一往情深的把他捧在手心?他為傑克擋下的刀、流過的血、所盡的每一份心力難道都不足以獲取他的一丁點關注麼?

  「蘋果?」巴博薩將手伸向他,手裡端坐著那顆鮮嫩的果實,「最後一顆,再沒有了。」傑克僵直著身體,動也沒動。巴博薩最後將它安放在傑克面前。當他的視線被牽引,開始不悅與屈辱的瞪視那果實之後。他站在那裡,預料會受到反擊,近乎是同時的,傑克迅速猛烈,像全力撲倒一隻獵物的抓起它,用力朝他丟擲。擦掠過他的肩膀。

  「我說過了,我不是你豢養的一只任人填餵的雛鳥。從前不是;現在也不會是。」

  巴博薩轉身離去,留下那顆青綠的果實滾落在陰影中緩慢腐朽。

 

  巴博薩在醫務室裡翻找著曼弗雷德留置在那的醫書。當他看見正在找尋的目標圖畫時,一把譴責的利劍刺向他,罪惡的血污四處蔓延。

  他注視良久,幾乎撇不開目光,只有一股執念令他強硬將手移到書頁上,遮蓋住嬰孩安睡的臉龐,一把撕扯下,留下碎裂的斷面與裝禎的殘存紙片。

  他找到抽屜中還收存著的那些病歷,曼弗雷德仔細書寫的記載將成為諷刺的依據。

  他全數取出,扔灑在主甲板上一群納悶觀望他的舉動與陰沉臉色的船員間。一雙雙疑惑游移的眼睛聚焦,終究受好奇驅使,搶在紙張被風刮走前攫入手裡。

  起初毫無效果,傢伙們困惑的對望彼此、瞧了又瞧——他們幾乎不識字,那些日期、註解與曲線紀錄對他們而言全都是毫無意義的一堆怪符號、一團難解的謎。

  在船員們回望向他,料想他會拋出答案時,他把那緊握得皺摺遍佈的圖像朝空投出,轉身離去。他身後是如熱帶河流裡的兇惡魚種般掙搶的人群。

  他想像描繪著稚嫩嬰孩的書頁在髒污溼熱的手中拉扯傳遞——船員們不識字,但不代表他們是笨蛋。當遠古詭秘的傳說與他們船長一絲一毫的異樣印象從記憶底端被喚醒起來,驚疑的揣測在溢滿,最後一定會有人按捺不住想親眼確認。

  還未過一個擊鐘點,他如願看到一個被扔派出的倒楣水手鬼祟湊近傑克的艙房門邊。起先驚疑不定的表情而後逐漸轉為詫異於事實的呆愣。

  傑克也許還昏沉睡在床上,受到腹中動靜的驚擾,他會皺皺眉,很習慣的幾乎是無意識的伸手……

  之後他才察覺門邊站了一個人。

  威廉.特納。

  傑克定住動作,沒有移開手也沒有試圖遮擋,因為那傢伙太過專注的注視所透漏的含意:他是來確認某個事實的,並非只是單純的擅闖船長艙房的無禮。

  威廉僵硬的緩慢走近,像個被牽引的木偶——他已經看見了,知曉某個推斷是真實的。

  「傑克……船長,」他說,視線依然無法移開,「那是……那是真的?」當他的目光終於想追尋上船長的眼睛,但傑克已經瞟往他處,拒絕與他的眼光交會。

  他只是下意識的問,沒有究底的打算與必要,傑克的一語不發代表了默認。一切都很顯然了。

  巴博薩瞥著那傢伙臉色發白,失魂落魄的踱了出去,正如三個多月前傑克失魂落魄的踱進來一樣。

  即便他什麼都不說,那副像撞見自己妻子與別的人在床上的慘淡神情也會完全出賣他。

 

  這件事的效應持續發酵。隔了一天,他在攤了滿桌的海圖之前,隨時手握著傑克的羅盤,但那東西從來沒有一次穩定的指出方向,除了指向它的物主。

  然後,他聽見刺耳的玻璃擊碎聲,船員間緊接而來爆出一陣更吵雜的喧鬧笑聲。

  他步出艙室,視線順著船員的目光看過去:右手邊那間艙房的窗前散落一地的碎玻璃,其中有容易辨別的弧狀、瓶頸與瓶底的碎片。

  有人朝那扇窗丟擲酒瓶,而且是刻意的。

  對著船長的艙房。

  船員們逐漸安靜下來,一雙雙眼睛專注的投向他,沒有任何人臉上表露畏懼或犯錯的神情,反之張揚出一種要功的期待。

  「先生們,把碎片清乾淨,」他說,「除非你們想讓那些玩意卡在靴底,隨著施力越鑽越深,終有一天扎進腳底。」

  酒瓶也許是砸在窗格上,沒有破窗而入。他說不好船員是失手還是故意丟偏,但都不能抹滅一個事實——他們在威脅傑克,把他們的厭惡與不滿毫不遮掩的扔在他面前。

  他終究沒有責懲船員們,沒有為傑克做這件事,甚至默許了,畢竟首先揭了傑克的罩門的是他。

  若不是橫生出枝節,他已經返回船長室,把這微小的叛亂當作一場彆腳的鬧劇,但一個聲音截斷了他,好似只是單純陳述不承載任何情緒,耳語般微弱但異常清晰的,彷彿從幽暗的夢中憑空響起。那個聲音說:「那是誰扔的?」

  他回頭望去發現傑克在他身後。

  在那人的身影映入他眼中的剎那之間,他多麼的蔑視自己,由於他在那驚愣的瞬間仍然下意識的側身讓道。

 

  傑克站在那裡,保持著身為船長的尊嚴與威儀。皮革三角帽在陽光下泛著光澤,紅色頭巾旗幟一樣的隨風飄揚,看起來像想掙脫綑束,投入風中般的。

  然而船員不再凝神注視他的眼睛,他們的視線混雜著詫異與輕蔑移向下。

  若不是已經知道了,他們絕不會往那方向臆測。腰帶的垂掛部份巧妙掩飾,他的手擺在槍把上,同樣起了遮蔽效果,並不招眼,還不到那程度,遠遠不比傑克瘦削凹陷的面容還受注目。

  巴博薩開始思索到那傢伙的腦袋裡到底塞著什麼,他當真認為到這地步他還能以一個領導者的樣子自居呢?好似他與船上其他人是處在不同的水平面上,而他自認應當該站在所有人上頭,永遠理應當該站在他們所有人上頭。

  「誰扔的?」巴博薩以一種壓得僵硬,死板板的完全沒有為他的船長義憤的語調複誦。

  那些傢伙交換眼色,一個叫特威格的水手乾脆、無畏無懼的脫出行列,由於他們心知肚明:大副其實是站在他們那一邊。

  「巴博薩先生,把這條惡狗關進囚艙的牢籠裡,三天內別餵他任何東西。」

  這時凱勒吐了一口唾沫,就在他船長面前。

  傑克的腳步略微一頓,但沒有向對他嚴重違抗的船員瞥去任何一眼,他的目光停留在他的眼睛上。「你聽見了?」

  巴博薩覺得啼笑皆非,生硬的擠出一個應聲,聽起來太過於勉強就像心不在焉的冷哼一樣,沒有奉上船長的尊稱,甚至沒有明確的允諾。

  傑克的視線從他身上輕輕移開,彷彿一片落葉隨風飄開,恢復那種視而不見的飄忽神情,步履自然的掠過那一小灘唾沫,好像那只是某人不小心灑落的酒水或者別的並非衝著他來的惡劣事物,又或者現在那稠狀液體在他眼裡根本不存在。

  巴博薩斜睨著目送他的船長返回艙室,把船員遣回崗位。當然的,他沒有執行命令,任由這威脅流淌過;然而他低估了一群惡棍集結在一起能幹出任何齷齪事的程度,未撲滅的點點星火迅速竄升成吞沒荒原的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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暱稱比爾的威廉.特納,劇中顯然是個好心腸的人。遭遇那麼悽慘的經歷(變成活死人、被丟入海中、成為瓊斯的船員等)全都起因於當初麻雀說服他上船。不過加2比爾吐露那次叛變的事時,麻雀沒什麼愧疚的樣子反而有點嫌棄,我就合理懷疑比爾是不是可能當了次豬隊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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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有時候老實人就是太老實了,不知變通,跟他爹一個樣,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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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很懷疑麻雀當時到底幹了什麼事能讓船員這麼嫌棄他,麻雀不至於沒讓他們過好日子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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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馬我不過就揣了個娃又怎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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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娃已經生了,但別忘了你們自己還在詛咒裡呢,得瑟個毛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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