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上馬車,離開喧擾的街道,駛入郊區綠蔭青蔥的鄉間小徑。曼弗雷德有棟供他偶爾落腳的住宅,雖然他本人淡淡的聲稱只是間小房舍,但對於傑克跟巴博薩這類長年遊蕩於洋面,上岸只會追尋酒館或妓院,早已把船只當成住所的人來說,一個建構在堅實地上的私有財產,是完全沒有概念要獲取的東西,著實不可多得,即使只是間簡陋的小倉庫,對他們來說也絕對足夠了;況且那間「小房舍」是個保守估計有七、八個間室的雙層建築,有高高的石牆圍起的庭院。從馬車的窗戶望過去,一棵冠幅遮蓋部份房舍的橡樹,健朗的伸展著枝葉立在屋側。馬蹄聲最終靜止在黑色的鐵藝大門前。

  那棟雅緻的草木蔟擁的房舍首次完整的落入兩個驚嘆的海盜眼中。靜謐又隱密得令人安心,是巴博薩對這個暫時居所的第一印象,他笑得溫情的把仍呆呆的望著眼前景物,若有所思的傑克給牽下馬車。

 

  曼弗雷德不愛好任何繁複縟節的裝飾,定期有忠誠的僕人打理的室內,陳設就如同他的人一般乾淨整潔:沒有顯擺的假髮,依然能體現出他的高貴,且往往是不經意顯露出來的,像花朵綻放似的自然無息;比如在日後發覺日常喝茶的杯子特別白皙無暇,像初生嬰兒的肌膚般吹彈可破得近乎透明,詢問後才知道那是來自德國梅森的貴重瓷具;又比如在清晨洗漱,擦臉時驚訝那布料的柔緻細滑,才得知是產於法國里昂的絲綢。

  回到闊別已久的自宅,曼弗雷德有許多事要親自整理安頓好,他交給還杵在門口東張西望的兩人的第一件任務是——去洗個澡。

 

  不同於有逃避心態的在屋裡各處像條蟲一樣的扭來晃去、東摸西蹭的傑克,巴博薩顯得饒有幹勁:提來一桶桶的水,燒熱後倒入大木澡盆準備就緒。他朝著還當自己是隻鴕鳥般,試圖藏起自己部份身體就當不會有人發現的傢伙喊。

  而那傢伙疑惑的從鼓起一角的窗簾後探出頭,不巧就看到對方不偏不倚,目標明確的與他四目相對。還想騙自己是看到了幻覺,正想縮回去,對方一句令他不得不面對現實的語句接著闖入耳中:「如果你想在那裡躲一輩子,我就當是船醫掛了匹造型怪異的布幔。」

  青年在一陣五官扭曲後終於放棄與窗簾的親密接觸,慢慢往巴博薩的方向踱過去,不忘抱怨咕噥著:「天氣太冷」、「碰水簡直要命的酷刑」、「太不紳士了」諸如此類的碎唸。倫敦與加勒比海的氣溫差了華氏二十多度,傑克的手不由得縮成拳狀,感到手指冷涼,連這身給穿得彆扭的衣著都不打算扒下來了。

  傑克跟著到浴室一看——有個奇怪的大概有酒桶四、五倍大的木桶,盛了比半滿多一些的熱水,另有幾小桶清水。

  傑克納悶的指指那些容器:「不過就洗個澡,你弄這麼多水幹什麼?」

  巴博薩睨眼覷著他:「你知道什麼叫洗澡嗎?」

  「不就是……用水洗過嗎?」

  巴博薩翻了個白眼。

  他首次知道傑克是怎麼洗澡時,差點沒昏倒:傑克把一桶水舉到頭頂,把自己「嘩啦」一聲的從頭到腳淋過一便,然後,他認為這就叫洗過了。

  他想傑克的生活習慣真的有些糟,無法洗澡跟隨便洗是完全不同的,即使傑克看起來一向不太髒,他想那是因為傑克畢竟是個船長,不像那些低下的水手終日揮汗如雨的收拉著帆索,或者像砲手那樣,總是被砲膛散出的煙硝燻得灰頭土臉卻又放任著不洗掉。

 

  不論如何,傑克最後還是順從的自己脫了衣物,瞪著那些耀武揚威的靜待使用的盥洗用具,戰戰兢兢的依指示坐上矮凳,將雙手縮在膝上。採光良好的浴室因為那些熱水而霧氣蒸騰,光著身子還算不會抖得太厲害。

  巴博薩首次在明亮的日光下仔細的注視傑克的身體,青年背對著他,姿勢因為有些蜷曲,輪廓鮮明的肩胛骨更顯突出。青年身形本就精瘦,經過那些小折騰後更是消瘦了些,十五周的身孕,合身的衣物一遮蓋仍是什麼也看不出來。巴博薩打量著,從傑克的肩、臂膀、腰際到胯部都給摸捏過一遍,邊觸探邊暗自嘆氣:駛往倫敦的航程中,船醫三不五時就興致盎然的熬粥燉湯,給傑克的照料從沒少過,怎麼就這麼難補回來?不免懷疑:這副瘦俏俏又窄胯的身子骨要怎麼承受生命的重量。

  順著覆蓋著薄薄皮肉的脊骨撫摸時,他突然醒覺到傑克光裸的背部少了些什麼——曾經留在傑克身上的抓痕、咬痕等已然消失,像被浪花抹過的沙灘般,輕而易舉的就被舔舐掉,無暇得像不曾有過。這當然是正常的事,自從得知傑克的身孕至今已快兩個月了,他沒再碰過傑克一次;但這樣一來——視線掠過青年單薄的肩,落在右手臂上——傑克身上醒目的痕跡除了麻雀紋身外就只剩海盜烙印了。巴博薩很快的刻意忽略掉它,就像忽略心底升湧起的莫名不快那般,將目光放到那些盥洗用具上:先把青年的身體用溫水淋濕,然後抹香皂。

  根本不習慣洗澡的人出乎意料的一點也不反抗,乖乖的坐在那任由巴博薩擦抹他的身體,只是好奇的趴在一旁的木澡盆上,盯著裡面蒸騰出的陣陣熱氣,並不時調皮的去吹弄。

  這個傢伙還真是渾身髒兮兮,用手搓或是澡巾擦洗全不夠力,巴博薩握著淡雅的紫羅蘭香皂覺得有些傷腦筋,雖然曼弗雷德一點都不介意,但這種香噴噴的高級貨用在傑克身上根本是浪費,也許洗完了一整塊也洗不淨他的身體。

  他乾脆操起鬃毛刷,浸濕後抹上厚厚一層去污性較強的肥皂,就在傑克背上大刷特刷起來。刷了幾下才發現傑克緊著身體,一雙手爪子也縮成拳頭狀,但始終不吭一聲。

  「痛嗎?」他側過頭去觀察傑克的表情。

  「不不,繼續……」傑克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痛的話你就說。」

  「我親愛的赫特克,你幹那事的時候從來不會管我痛不痛,不是嗎?」他回過頭嘻皮笑臉的給對方一個嘲諷,「這點小事算什麼,不就洗個澡嗎?」

  「……那好,我會給你刷個痛快。」巴博薩放膽的繼續刷洗傑克身上的髒污,而後者也不以為意,轉過頭將下巴擱在交疊的雙手上。

  巴博薩很用心的給對方刷洗著,其賣力的程度好似他不是在給一個人洗澡,而是在對付牆上還是地板上的什麼頑垢一樣。刷得傑克簡直都要被泡泡給淹沒了,還不小心讓他被過於濃厚的肥皂味給嗆得打了個噴嚏。傑克有些無語的轉著眼睛,瞪著一叢叢的泡泡緩緩的滑落,還是動也不動的趴在那裡,難得安分的連頭也沒轉一下,只在巴博薩刷到他身前時,配合的轉過身。

 

  終於巴博薩滿頭大汗的刷完了傑克的身體,再擲起他的手、腳,用軟毛刷仔細的清掉指縫和深陷在皮膚紋理中的污垢。傑克的指甲修剪得很平整,短短的角質組織用指腹刮過邊緣,因它們的平滑而感到愉悅,似乎這是青年全身上下不須旁人操心的地方,與此同時傑克卻嫌惡的做了個鬼臉。

  「怎樣?」他問。

  「嗯……」傑克猶豫的頓了下,「如果把你的手指放到礁石上,我一定分不清哪個是藤壺,哪個是你的指甲……」他盡量想出了什麼委婉的措辭,可惜還是禁不住的叫起來:「噢,見鬼的!你怎麼會把它們搞得像鳥糞一樣,是因為你有捅包括我在內的所有生物的那個地方的嗜好嗎?」

  巴博薩疑惑的檢視起他的指甲:真是又尖又長又髒,又因有失控般的增厚角質,指甲蓋也凹凸不平,在看過傑克的是如何的小巧細緻後,這樣的對比可說是驚悚,他感到微微受傷的看著自己粗糙的指甲想。

  傑克仍在嫌棄:「該死的,你到底引誘了多少可憐的羽毛傢伙,讓牠們在你手指間掉了一地羽毛還扯開嗓子尖聲怪叫?」

  「閉嘴,傑克!」他一時困窘,有些惱羞成怒的以喝斥的語氣吼了回去。

  「船長!」青年也不甘示弱,繼續碎碎唸唸:「健忘可不是個好習慣,就算現在我們寄人籬下不在船上,但也該記得把記性裝到你腦子裡否則連惡狗都不會看上你了,明白?」

  巴博薩忍氣吞聲的沉著臉,對於那傢伙的胡言亂語不需要認真,但料想到自己沒打算這樣任事情掠過,終於帶著竊笑的勾彎嘴角:「你這身皮從沒搓乾淨過,要不是我給刷了一遍,否則你跟那些扒糞的癩皮狗有什麼不一樣?」

  傑克瞪大眼睛,沒有預料他會反駁,「我確實做過,」他抽著嘴角尷尬的咕噥,有些委屈又心虛的把視線移開一瞬,「只不過沒用上這些泡泡……」

  巴博薩獲得勝利般的笑意更甚:「我已經替你完成了身體清潔,那麼,你願意對我的指甲做相同的事?」

  「這自然。」傑克討好的露齒而笑。

  巴博薩滿意的擱下軟毛刷,把滿身泡沫的傑克沖洗乾淨後將他攙起。後者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又彆扭的把雙手交握著掩在胸前,身體畏縮的像個嬌羞少女。巴博薩一副「你的身體我都看光了還害羞什麼」的表情覷著他,他總搞不懂,傑克哪裡不遮,偏要遮沒啥要緊的胸部,只有女人才會在裸露時下意識的遮蔽那個地方。

 

  他把手伸進木桶裡探了探,熱水已經正好降至合適的溫度。他小心的把傑克扶進去,讓他泡一個放鬆的溫水澡。傑克倒也很配合,安安靜靜又大感新鮮的坐在裡面,而巴博薩著手準備對付傑克那一頭亂糟糟的毛髮,他伸手撥了撥,那一頭雜七雜八的又是長短不一的拉斯塔法裡式髮綹又是各種叮叮噹噹的小東西,真是什麼都有。他想那一定會是個艱鉅的任務。

  巴博薩的預感沒有錯,他才舀了水往傑克頭上倒去,結果水一淋上去的瞬間,就在剛才還乖得要命的人卻馬上驚呼一聲跳起來,嚇得巴博薩慌張的檢查水溫,他真的以為倒上去的是沸騰的熱水才會讓傑克起這麼大的反應。他前一秒還擔心要是燙傷了傑克要怎麼辦,後一秒又暗叫自己的愚蠢,那明明就是從傑克泡著的水裡舀起的。

  「你幹什麼?這水不會燙到你也不會凍到你吧?」

  「別碰我的頭髮,我不洗頭!」傑克緊張的用雙手護住頭髮。

  「不就洗個頭嗎?」他才想起小動物從來都是最討厭讓人清洗頭部的。

  「他只說要洗澡,沒說要洗頭阿。」傑克無理取鬧的喊。

  「你身體都洗乾淨了為什麼不讓洗頭?你自己洗澡時不是連頭也一起淋的嗎?」

  「照你的方法,我的頭髮會被你洗壞!」

  「……」巴博薩需要點時間來消化這句莫名的話,「阿,我保證不會弄壞你那些小玩意。」

  「真的?」傑克狐疑的看著他。

  巴博薩暗想,他還真猜對了:「不想感冒就快給我坐下!」

  在巴博薩暗藏怒意的命令下,傑克這才撇撇嘴,一面有些顫抖的感受到九月倫敦的氣溫威力,乖乖的坐回木桶裡,「你要輕一點,記得……」他不放心的朝巴博薩比劃他乾淨的手指。

  巴博薩拿起肥皂,隨意應了聲。

  傑克這才勉為其難的回過身,一臉糾結的在木桶邊緣趴好。

 

  要把那一頭蓬亂又糾纏不清的髮絲給清洗乾淨真的是一件令人頭痛的事,這還得歸功於過程中傑克不時會不舒服的掙動。沒辦法,傑克的頭髮不是一般的亂,這裡纏那裡繞的,要在清洗過程中不弄痛他簡直比洗劫一百艘商船還難。

  過了差不多半小時,木桶裡的水已經快涼透。巴博薩挺了挺發酸的腰,瞪著那一頭亂七八糟沒辦法的嘆口氣,為了讓自己跟傑克少受些罪,他還真不得不對那顆長滿亂毛的腦袋投降,讓曼弗雷德來接手。

 

  片刻過後,從頭髮到腳趾都徹徹底底的清洗乾淨的傑克反坐在椅子上,身上還裹著浴巾,正由曼弗雷德梳理他的頭髮。傑克的髮辮在清洗過後有些鬆開,醫生在徵得同意下,梳開那些鬆散的髮辮。

  巴博薩站在一邊打量,看著曼弗雷德按住傑克的髮根,另一手用梳齒末端流利的挑開糾纏的部份,再一一把那些小飾物給解下來。巴博薩從沒看通他是怎麼處理的,只覺得他好像能看清那一頭亂髮的條理似的,他拿著工具的手,在傑克的頭髮上順一順,那些打結嚴重的部份就這麼輕而易舉的給他梳開了。

  那真不愧是精通中國那種神秘的醫術與外科手術的醫生的手。他想,這麼精細又需要技巧的事他還真做不來。

  他看看傑克,發現他就安安靜靜、乖順的趴在倚背上,下巴擱在墊了軟布的頂端橫木,姿態呈現一種享受的放鬆,半睜著眼睛好像隨時會睡著似的,洗乾淨的臉龐看起來柔和了些。他想如果剃掉傑克的八字鬍跟山羊鬍,會不會很像曼弗雷德?他看看傑克又看看長相俊秀的醫生,然後搖搖頭暗自嘲笑自己的想法。曼弗雷德有一半的東方血統。

  後來敏銳的醫生心領神會的,彷彿要稍稍削減他心中因束手無策而湧起的窘態般解釋說之前傑克編這種髮辮的時候,他曾協助負責後面的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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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我都很懷疑,這貨縮得像個嬌羞少女一樣是怎樣?043e154eac1620b40efb343601666f9e_w48_h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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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關於麻雀背後的刺青(中年發福的麻雀……),關於這部份沒有什麼資料,也不知他何時刺的。英wiki也只是籠統的說那些刺青文字是來自十五世紀,一首稱為「Desiderata」的詩篇,而且沒有標示資料來源。

但實際,經查證,那首詩篇是完成於二十世紀,由Max Ehrmann所作。只因當時有個人喜歡收集詩篇,還印成冊發給群眾,其中一本小冊子印有Desiderata這首詩,加上小冊子的封面上印著老教堂的建設日期:「Old Saint Paul's Church, Baltimore AD 1692」,這就被有些人誤以為這首詩創作於1692年,並被刻在教堂的牆壁上。後來,這首詩被成千上萬的人傳誦,人們以訛傳訛,錯誤地把它說成是1692 年刻在聖保羅教堂牆壁上的詩篇。

來源:http://blog.sciencenet.cn/blog-50350-479933.html

內文還包含那首詩歌的完整翻譯。仔細一看,那跟麻雀實在是沒什麼關聯的人生大道理阿(汗)估計劇組要是得知這詩的創作年份也會想忽悠過去了吧。

話說1692年是17世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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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話說每只麻雀幻影身上的刺青似乎不太一樣阿,詩篇刺青是連手臂上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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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幻影身上光溜溜的阿,BUG麼?這穿幫也太大了吧。

綜合以上,麻雀背後倒底有沒有刺青非常讓人存疑,反正也是個存在感很薄弱的刺青Orz  反正文中的小麻雀是設定為沒有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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